第(1/3)页 清晨的营地刚冒起炊烟,战士们三三两两地蹲在火堆边啃馍。陈默站在操场上头那棵歪脖子树下,看着一队运输兵把最后几口木箱搬进仓库。风还带着昨晚的焦味,但地上的血迹已经扫净,碎弹片也捡得差不多了。他正要转身回屋,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 “默哥!”唐雨晴从坡下小跑上来,肩上挎着相机,手里捏着个本子,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“我能现在开始吗?” 陈默回头看了她一眼,点点头:“人都回来了,你想问谁就问谁。不过别耽误他们吃饭睡觉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她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我可不会像上次那样,追着人问到半夜。” 她说完转身就走,没几步又折回来,压低声音:“有个新兵说,冲锋的时候看见班长替他挡了一枪,倒下去前还喊‘快上’。我想先找他说说。” 陈默没吭声,只抬手拍了下她的肩膀。这动作不算轻,但她站得稳,转头就朝伤员安置点去了。 太阳爬过东边山梁时,唐雨晴已经坐在一块石头上记笔记。面前坐着个二十出头的战士,右胳膊缠着绷带,左手指着本子上的草图,比划着讲夜袭时怎么摸到敌军侧翼的。他说话结巴,说到紧张处还得喘两口气,但眼睛亮得很。 “……我们班……是从左边沟里……爬上去的。泥太滑,老张摔了一跤,脸磕破了。没人管,都往前蹭。离战壕还有二十米,霍队长打信号弹,我们就冲。” 唐雨晴低头写,笔尖沙沙响。“那你脑子里想啥?怕不怕?” “怕!”他脱口而出,然后嘿嘿笑了,“可更怕被人说胆小。我爸死在鬼子炮楼底下,我要是退,对不起他。” 旁边另一个老兵插话:“你算好的,我连滚带爬扑进去,枪都甩出去了。爬起来捡枪时,看见李二蛋正往机枪眼里塞手榴弹——那小子后来没了。” 唐雨晴停下笔,抬头看他们:“你们记得他是哪一刻冲进去的?几点?什么位置?” “月亮刚照到旗杆顶。”前面那个伤员说,“就在主阵地东南角,有个塌了半截的碉堡。” 她把时间地点记下,又问了几个人,发现三名不同班的士兵都说在同一时刻看到突击队炸开铁丝网。她合上本子,心里有了底。 天黑前,她在油灯下铺开稿纸,咬着笔杆想了半天,提笔写下第一句:“我们冲上去的时候,没人想着活下来。” 写到这里,她停住,把白天记的笔记摊开,对照着改了几处细节。有句话原写着“像猛虎一样扑向敌人”,她划掉,改成“踩着死人和活人的身子往前爬”。另一处写“英勇无畏”,也被勾去,换成“有人尿裤子了,但也跟着冲”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