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章冬藏-《五代十国:戏说乱世英雄谱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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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其格蹲下身,扒开积雪。下面的草早已枯黄,而且很稀疏。
“往年也这样吗?”
“往年雪没这么大。”头人说,“而且以前……以前实在不行,就抢其他部落的草场,或者南下抢中原的粮食。现在您立了规矩,不能抢了。”
这话里有埋怨,但也是事实。其其格推行新制度,禁止部落械斗,禁止抢掠商队,草原是文明了,但生存压力也更大了。
“别急,”她站起来,“我有办法。”
回到黑山新城,她立刻召集幕府会议。
“现在的问题是:草不够,牲畜要饿死。”其其格开门见山,“解决方案有三个:第一,调拨储备草料;第二,组织转场;第三……宰杀部分牲畜,加工储存。”
幕僚们面面相觑。储备草料有限,不够所有部落用;转场太远,冰天雪地容易冻死人;宰杀牲畜……那是最后的办法。
“我建议三管齐下。”其其格说,“第一,联盟储备的草料,优先供应最困难的部落,但要记账,明年加倍偿还;第二,组织联合转场,各部落出人出力,互相照应;第三,宰杀部分牲畜,但不要浪费——皮毛加工,肉做成肉干,内脏做饲料。”
“那宰杀多少?怎么分配?”巴特尔问。
“按牲畜数量比例分配。”其其格说,“每百头牲畜宰五头。联盟统一收购,统一加工,利润按比例返还。这样既能减少牲畜数量,又能增加收入。”
这个方案公平,但也残酷。宰杀牲畜对牧民来说就像割肉,但总比全饿死强。
命令下达,各部落反应不一。富裕的部落不情愿——凭什么我的牲畜要多宰?贫穷的部落感激——至少能换些钱粮。
其其格亲自去最不情愿的灰狼部落做工作。
“首领,”灰狼头人脸色难看,“我们部落好不容易养了三千头羊,宰一百五十头,损失太大了。”
“不宰,可能饿死五百头。”其其格算账,“而且联盟高价收购,宰杀的一百五十头羊,能换来三百头羊的钱。你算算,哪个划算?”
头人默算,确实是这个理。但他还是心疼: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其其格严肃起来,“这是联盟的决定。你不执行,就别想享受联盟的好处——储备草料不给你,转场不带你,将来贸易也没你的份。”
软硬兼施。灰狼头人最终低头。
腊月二十,宰杀开始。各部落按指标把牲畜送到黑山新城外的加工场。那里已经建起了临时的屠宰棚、腌制池、熏烤房。
其其格从太原请来的工匠指导加工:羊皮鞣制,羊肉腌制,羊油炼油,骨头熬汤……一点不浪费。
同时,转场队伍出发。由联盟常备军护送,各部落抽调精壮劳力,赶着牲畜往南走——那里雪薄些,还有草。
这是一次大考验。冰天雪地,路途艰险,但也是草原团结的体现。富裕部落出粮食,贫穷部落出人力,互相扶持。
其木格从魏州送来一批粮食和棉衣,解了燃眉之急。她在信里说:“姐姐,我能做的就这些了。你要保重身体,别太累。”
其其格心里温暖。这个妹妹,没白疼。
腊月底,第一批加工好的产品出来了:肉干、皮袄、羊毛线、油脂……品质上乘。其其格派商队南下,正好赶上中原年关,卖了个好价钱。
“首领,”巴特尔兴奋地报告,“光是肉干就卖了五万贯!扣除成本,净赚三万。各部落能分不少钱。”
“钱要花在刀刃上。”其其格说,“拿出一半,从江南买粮食运回来;另一半,存着明年买草种、修水渠。”
“修水渠?”阿古达不解,“草原要水渠干什么?”
“储水。”其其格说,“草原缺水,冬天雪多,但春天一化就流走了。咱们修水渠,挖蓄水池,把雪水存起来,春天种草,夏天饮畜。这叫‘水利’。”
这是她从太原学来的。李从敏送来的《农书》里,详细讲了水利的好处。
说干就干。趁着冬天农闲,其其格组织牧民修水利。男人挖渠,女人烧饭,孩子送水。虽然天寒地冻,但热火朝天。
一些老人不理解:“祖祖辈辈都这么过,修什么水渠?”
其其格亲自解释:“祖辈没修,是因为部落分散,修了也守不住。现在有联盟,能组织起来,为什么不做?修了水渠,草长得更好,牲畜更多,日子更好过。你们不想儿孙过好日子吗?”
老人被说服了。是啊,谁不想儿孙好?
正月初一,草原下了场大雪。但这一次,牧民们不那么慌了——家里有存粮,圈里有草料,外面有水渠在修。心里踏实。
其其格站在黑山城头,看着银装素裹的草原。三个月前,这里还面临生存危机;现在,已经找到出路。
“首领,”一个老牧民颤巍巍走来,手里捧着一条洁白的哈达,“这是我老伴连夜织的,送给您。她说,您是我们草原的福星。”
其其格接过哈达,眼眶发热。这是最高的礼敬。
“告诉大娘,我会继续努力的。”她说。
老牧民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巴特尔在旁边说:“首领,您现在威望比当年大汗还高。”
“我不要威望,”其其格望着远方,“我要草原人过上好日子。”
寒风吹过,但心中火热。
那里有汗水,有智慧,有新生。
而其其格知道,自己正在改变草原的命运。
虽然前路依然艰难,但她会继续走下去。
因为这是她的责任,也是她的荣耀。
四、太原:李从敏的“技术反噬”
腊月二十,太原晋王府地下工坊。
墨守拙看着手中炸裂的火炮炮管,脸色惨白。这是第三次试验失败,每次都炸膛,已经死了七个工匠,伤了二十多人。
“问题在哪?”李从敏沉声问。
“炮管强度不够。”墨守拙擦着汗,“按计算,应该能承受火药压力,但实际……实际就是炸。可能钢材纯度不够,可能铸造有瑕疵,也可能……火药配方还有问题。”
李从敏皱眉。火炮是他寄予厚望的“大杀器”,如果能成,太原将拥有碾压级的优势。但现在,卡在技术瓶颈。
更糟的是,消息走漏了。腊月二十二,江南密探送来情报:徐知诰也在研发火炮,而且据说进展顺利。
“他们怎么知道火炮?”李从敏问。
“可能……可能咱们这里有人泄密。”墨守拙低头,“上次博览会,江南细作太多,防不胜防。”
李从铭一拳捶在桌上。这就是技术扩散的反噬——你研发新技术,别人也在偷学,甚至可能后来居上。
腊月二十五,他召开紧急会议。
“现在的情况是:火炮研发遇阻,技术可能泄露,江南在追赶。”李从敏扫视众人,“诸位有何高见?”
王先生先说:“当务之急是加强保密。所有参与火炮项目的工匠,全部集中居住,家属统一安置。出入严格审查,违者严惩。”
“已经这样做了。”墨守拙苦笑,“但人心难测。江南开价太高,难免有人动心。”
“那就提高待遇。”李从敏说,“工匠俸禄翻倍,立功重赏,子女优先入学。让他们舍不得走。”
“钱从哪来?”户曹参军问。
“从贸易来。”李从敏早有算计,“太原的兵器、农具、书籍,都是抢手货。今年贸易额两百万贯,利润五十万贯。拿出二十万贯养工匠,值得。”
重赏之下,工匠们安定了。但技术问题依然没解决。
腊月二十八,李从敏做了个大胆决定:公开征集解决方案。
他在太原城各处贴出告示:“火炮炸膛难题,悬赏求解。凡能提出可行方案者,赏钱千贯;能解决问题者,赏钱万贯,封爵。”
这招很冒险——等于公开承认太原遇到技术瓶颈。但李从敏认为值得:与其闭门造车,不如集思广益。
果然,告示一出,应者云集。有老铁匠提出改进炼钢工艺,有道士建议调整火药配方,甚至有个游方郎中说什么“阴阳调和”……五花八门。
墨守拙带着团队一一试验。大部分不靠谱,但也有真知灼见。
正月初五,一个从江南逃难来的老工匠求见。他叫郑三锤,六十多岁,在南唐军器监干过三十年。
“将军,”郑三锤说,“小老儿见过南唐的火炮——其实不叫火炮,叫‘霹雳炮’。也是经常炸膛,后来他们发现,问题不在炮管,在炮弹。”
“炮弹?”
“对。”郑三锤解释,“炮弹如果是实心铁球,发射时在炮管里乱撞,容易损坏炮管。南唐后来把炮弹做成空心的,里面装碎石铁屑,外面用薄铁皮包裹。这样炮弹轻了,对炮管冲击小,而且爆炸后杀伤范围大。”
李从敏眼睛亮了。这思路很新颖。
“那南唐成功了吗?”
“半成功。”郑三锤说,“炸膛少了,但威力不够。后来……后来小老儿就逃出来了,不知道后续。”
有思路就好。李从敏重赏郑三锤,让他加入研发团队。
同时,他派密探去江南,打听南唐火炮进展。反馈很快回来:南唐的火炮确实比太原先进,已经能打三百步不炸膛,但威力确实如郑三锤所说,不如预期。
“他们有他们的路,我们有我们的路。”李从敏对墨守拙说,“咱们不模仿,要超越。郑三锤的思路很好,但可以改进——炮弹不用铁皮,用纸壳,里面装火药和铁珠。发射时,火药连炮弹里的火药一起点燃,威力倍增。”
这就是“开花弹”的雏形。墨守拙如醍醐灌顶,立刻试验。
正月中旬,新式炮弹试制成功。用纸壳包裹,里面分两层:底层是发射药,上层是爆炸药和铁珠。发射时,底火点燃发射药,把炮弹推出去;炮弹落地时,惯性引燃爆炸药,铁珠四射。
试验效果惊人:三百步内,杀伤范围达到十步,能穿透皮甲。
“成功了!”墨守拙激动得老泪纵横。
李从敏也很兴奋,但他很快冷静下来:“保密。这次要绝对保密。所有参与人员,全部迁入晋王府内院,不得外出。图纸分三份,你、我、郑三锤各执一份,缺一不可。”
“那量产……”
“暂时不量产。”李从敏说,“先小规模生产五十门炮,五千发炮弹,作为战略储备。等关键时刻再用。”
他知道,这种大杀器一旦问世,必然引发军备竞赛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正月二十,北疆技术联盟第二次会议在太原召开。这次李从敏没透露火炮进展,只展示了改良的投石机和弩机。
但石敬瑭和巴特尔都是人精,看出李从敏有所保留。
“李将军,”石敬瑭试探,“听说太原在研发新式火器?若成了,可要分享啊。”
“还在试验阶段,成不成难说。”李从敏打哈哈,“成了自然分享,毕竟咱们是联盟。”
话虽如此,三方心里都清楚:真正的核心技术,谁都不会轻易拿出来。
会议不欢而散。联盟的裂痕开始显现。
李从敏站在城头,看着远去的使者队伍,心中感慨:没有永远的朋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今天合作,明天就可能翻脸。
但他不后悔。乱世之中,自保是第一位的。有了火炮,太原就多了张王牌。
寒风凛冽,太原城银装素裹。
那里有秘密,有野心,有未来的筹码。
而李从敏知道,自己走在了前面。
虽然孤独,但值得。
五、金陵:徐知诰的“冬季布局”
腊月十八,金陵皇宫暖阁。
徐知诰看着墙上的巨幅地图,手指从淮南划过,停在开封位置。“明年开春,”他说,“该动一动了。”
宰相小心地问:“陛下要北伐?”
“不,不是北伐,是……试探。”徐知诰说,“派一支偏师,骚扰开封边境,看看朝廷反应。同时,派密使去魏州,接触石重贵的反对派;去太原,接触不满李从敏的世家;甚至……去契丹,谈谈合作。”
“这……会不会树敌太多?”
“乱世之中,处处是敌,也处处是友。”徐知诰冷笑,“关键看利益。只要利益够大,敌人也能变朋友。”
他详细部署:淮南驻军抽调三万,集结寿州,做出北上姿态;水军加强长江巡防,威慑吴越;同时,秘密派遣三路使者,分赴魏州、太原、契丹。
“陛下,”枢密使提醒,“朝廷那边,冯道老谋深算,恐怕早有准备。”
“所以是试探。”徐知诰说,“冯道再厉害,朝廷没钱没兵,能奈我何?我要看看,开封能调动多少力量,魏州会不会趁火打劫,太原会不会坐山观虎斗。”
这是阳谋,也是阴谋。大张旗鼓地调兵,暗中联络各方,把水搅浑,看看能摸到什么鱼。
腊月二十五,淮南军开始集结。消息传到开封,朝堂震动。
“徐知诰这是要撕破脸了!”王朴急道,“陛下,必须调兵防备!”
“调哪的兵?”李从厚苦笑,“北边要防魏州,西边要防太原,禁军要守开封……哪还有兵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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